赴余_巫火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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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巫火 (第2/2页)

他一起去京城的孩子这几日要陪家里的农务,得赶上他们用早饭前把食盒送去。楼府的小食再好,他保存得再仔细,以西南这天气,也禁不起再放到他们工作归来了。

    山路被野草覆盖,中间有一条人踩出的道露出结实的土地。夹道的树枝叶茂密,但阳光依旧筛下,使草露都泛着柔光。鸟儿清啼几声,似乎方离了枝,兴奋地划过蓝天,蝴蝶也振翅在野草花上,彷若漫山的花香便是群蝶所搧起,流水都为这个清晨陶醉。

    西南的山路崎嶇,不过何观压低身子以手为辅便得过去,比较麻烦的是要上村子的那面陡坡。上头满是杂草,因每人爬的处不同,没被踩出条完整的路。何观大步攀上去,偶尔以手扶一下少数生在此处的树木,也是轻车熟路了。

    坡上天光清亮,能听见村人挑水的声音了。他一掂背上包袱,都挑孩子爱吃的,挺为自己是少数不指责孩子挑食的长辈得意。能想像孩子与他「狼狈为奸」,光明正大在爹娘面前只吃小食的笑了。

    可他脚下的树干忽地连根离地,身子无一处再能抓地,在阳光下,食盒破裂,碎片划开他的背,沾染了血液。

    在阳光下,在沙沙晃着的树枝下,在只有鸟鸣流水的清晨,他一身为赴宴而做的新衣,倒在映着天光的野草上。

    「原来啊,那棵树踩太多次了,当然倒。」

    阳光洒在他渐无声息的躯干,树枝都没挡上那双和不上的眼。

    「可,为何要我死在阳光下?」他的挣扎比眼前的蒲公英更加无力,化作嘴角渗出的一抹红。

    这一日,半座山都在哭泣。大人们不解,平日都哭闹着不去学堂的孩子们,为何此时也哭闹得嘶哑,似执意要将何观讨回来般,坐在临时置办的棺槨前捶地、胡乱踢腿。他们不同往日那般稚气,总事将事想得轻易了。可即使他们知道夫子回不来了,依旧要闹,或许闹就有机会,这是孩子唯一知道的反抗。

    大人们对这无嗔夫子知之甚少,而又心疼自己孩子这般模样,烦躁地要将孩子抱走,换来的是孩子更撕心裂肺的挣扎,那凄厉的喊声一再发出,且愈发沙哑。

    拖着孩子的父母见此焦急更甚,怒吼出声斥责:「疯魔了是吧!」

    以巫家女身分主持丧事的姒午云道:「没事的,让孩子再待一会儿缓缓,我照看着。」

    大人们抬头,见姒午云与楼宣昀也眼眶灼伤似地红,睫上泪痕未乾,便放下孩子。

    或许孩子为人哭闹不是毫无道理的。

    这是个什么人?一生都努力活着的人吧……

    月光下烛火前,翻阅奏摺的一双手顿了顿。皇帝忽地想起了这些事务以前都是在何观手中的……

    他又忘了,多看何观几眼。他是个什么人?

    这一夜,不只一山的孩子,而是一山的人,都是念着那人睡入的。姒午云看着何观的棺,轻声道了句:「你的一生便是这般了。」

    随之摇了遥手中发簪,簪上流苏绽出火星子,藉一山人的灵气,巫火燃了棺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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